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賣瓜 | 黃廷付
2020-08-24 17:25:18

漫畫  食墨客 作


在酷暑中忙碌了一整天,襯衫一直黏住后背,像有無數只蟲子在后背上爬一樣難受。走出廠門,一陣微風迎面吹來,頓覺輕松了許多。


我騎著電瓶車,路過十字路口的東北角,看到一個賣西瓜的老人在那里賣瓜。旁邊的三輪車邊還坐著一個老太太,椅子邊有一副拐杖。


正值下班的高峰期,來來往往的人很多,卻很少有人停下來買他的西瓜。


我于心不忍,把電瓶車停下,買了幾個大西瓜。


回去的路上,我的思緒回到了許多年前的那個夏天——


那時候,我們家每年都種西瓜。每到西瓜成熟季節,父親都會用板車拉著一整車的西瓜,去20里外的縣城賣。


父親每次回來都會和我們說起他在縣城里看到的奇聞逸事,聽得我常常對縣城那個地方無限向往。


那個暑假,放假第一天,我就纏著父親帶我一起去縣城賣西瓜。


天還沒亮,我就被父親叫醒。吃過母親做的早飯,提著母親為我們準備好的干糧,我就跟著父親出發了。


父親非要讓我坐在裝西瓜的板車上,他說怕我跟不上板車。一路上,只有兩次上橋的時候,我下來幫父親推車,其余的路程,都是父親拉著西瓜和我,一直馬不停蹄往前奔。


父親的脖子上,以及胳膊裸露處,有很多股汗水不停地往下淌。他的整個上衣都濕透了,白色的確良襯衫緊緊粘在他的后背上。父親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,也顧不上擦擦。


到縣城的時候,太陽剛剛出來。我們在一條人不多的街上停下來,路邊的梧桐樹剛好遮住了太陽。


父親說:“菜市口那邊人多,可有人收稅不說,治安辦巡邏隊還不讓在那賣。這邊雖然人少,但沒人管。”


果然人少。太陽都快到正南了,也沒幾個人來買西瓜。再加上天氣炎熱,我有些心浮氣躁,開始皺起眉頭,后悔跟父親一起出來了。


就在這時,來了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。他留著大分頭,上身穿個花格子襯衫,下身是白色喇叭褲,一雙白球鞋,還襯著紅邊。


他的這一身裝束,讓我突然想起父親曾和我說過的話:“白球鞋,紅邊子,不是流氓,就是竄子。”


我的心里不由得緊張起來。


“大分頭”也不問價格,一口氣挑了七八個西瓜。父親給他稱好,裝進一個蛇皮袋,滿滿一袋子。


“兩毛錢一斤。九十三斤,十八塊六毛,六毛不要了。”父親說。


“大分頭”倒也爽快,掏出一張“老人頭”遞給父親。父親翻翻提包里的零錢,有些為難地說:“小兄弟,我沒那么多零錢找,你有零錢嗎?給我零的吧。”


“我也沒有,要不你把西瓜給我送回家,我到家給你拿零錢。”


父親交代我看好車子,扛著西瓜跟著“大分頭”去了。


約莫一個鐘頭的時間,父親才回來。他是一瘸一拐回來的。


我看到父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,襯衫上的扣子也被扯掉了。


趕緊問他怎么了,父親搖搖頭:“今天碰到壞人了。幸好我把提包搶回來了,不然你開學時,學費都交不起了。”


那天,我們賣完西瓜回到村里的時候,很多人家已看不到燈亮了。我推開門的時候,看到母親早已把飯菜端到桌子上。


父親坐下來的時候,母親才察覺到異樣。她剛想開口問,父親搶先說道:“回來的時候,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


母親疑惑地看看我,我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

突然間,我感到鼻子一酸,兩行淚水涌出了雙眼……
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黃廷付 漫畫:食墨客 編輯:劉艷陽 責編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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